水和维他

kyo

无可救药 30-31

卧槽我真的要哭了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真的

twinklewang:

久等了,双更一万三




30


 


王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胳膊腿都软软地骑在王东旭的肩膀上,一起去了沙坪公园。王东旭怕他掉下来,将手托在他的腰侧,悠闲地在树荫下散步。他手里拿着串化了一半儿的冰糖草莓,纤细的小腿肚夹着王东旭的脖颈,一边舔着糖衣,一边咿咿呀呀地嚷着:“大马,大马,跑快点儿!”


王东旭用手在他的腰轻拍了一下,声音低柔地说道:“跑快的话源源要从马背上掉下来了。”


王源伸出一只软软的藕节似的胳膊,环着王东旭的头:“不怕的!源源抱紧了!”


王东旭宠溺又无奈地一笑:“比俊凯还会撒娇。”


说完便拿宽厚的掌心稳稳地托好了王源的身子,喊了一声:“那大马准备跑咯!源源坐稳了吗?”


霎时间,有些烫的夏风都呼呼地吹在了脸上,几缕气流调皮地钻进眼睛里,害得王源忍不住将眼廓眯了眯。他小小的身子随着动作一颠一颠,嘴边溢出了小孩子般咯咯的笑声。


这个笑容和蔼的叔叔,会给他买糖葫芦和棉花糖,会送他最新的玩具车和变形金刚,还会陪他在公园里骑大马。有的时候,王源会一脸天真懵懂地喊这个叔叔“爸爸”,然后叔叔一双深邃的桃花眼里便泛起了他还读不懂的类似心疼的情绪,用大手揉一揉他的发顶,咧开嘴角笑着问他:“源源还想吃什么,甜的吗,咱们去吃糍粑好不好?”


甜的糍粑,当然好啊。


可王源还没来得及点头,画面便模糊了,逐渐氤出了一幅新的场景。


画面里曲悠扬拿着一把卷尺,替王源量着肩宽和衣长,纤长的指尖抵在他的校服上,眼角和眉梢都弯着,温煦一笑:“源源最近长个儿呢,阿姨把毛衣的肩膀这儿给你多留个三厘米,免得到了冬天你肩膀宽了,穿着紧。”


曲悠扬的声音细,飘进耳朵里搔得耳道都有些痒。王源揪着校服衣角,不大好意思地低了点头:“阿姨,这回别织带图案的了,我都多大了......”


“那......织个纯色的,唔,灰色的好不好?”


一个“好”字堪堪落在舌尖,王源便听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尖叫,尖锐刺耳,歇斯底里。他看到曲悠扬正站在他面前,苍白的唇瓣抖个不停,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嘴角上。她举起一根粗粗的毛衣针,针头对着他鼻尖,嗓音无比沙哑道:“你害了我儿子。”


王源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心脏一阵钝痛,喉咙却干涩得说不出话,只能不住地摇头,眼前也泛起了一片湿润。


曲悠扬全身都在轻微地颤动,煞白的脸庞衬着通红的眼睛,她手腕一抖,擎着毛衣针的手臂无力地落了下去。


王源忍不住走近了一步,想像小时候一样,抱抱他的曲阿姨,却被曲悠扬一把推开了,她拿毛衣针指着他:“你别过来。”


王源被针指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离我远点。”


“......阿姨。”王源艰难地翕动了唇瓣,喉头黯哑道。


“你害了他......”曲悠扬忍不住啜泣着,口中不断喃喃着,“你离我远点。”


“阿姨,对不起......我......”


“离开他,”曲悠扬忽然将弯曲的手肘伸直,毛衣针已经抵在了王源的胸口,“不然我杀了你。”


王源眼中积蓄的泪珠终于滚了出来,他闭了闭眼,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着:“那您杀了我吧。”


曲悠扬温柔的眼廓中有狠厉的神色一闪而过,王源一动不动,等着毛衣针扎进自己的心脏......


然而预期中的锐痛并没有到来。


他躺在卧室的床上,于大片稀薄的日光中缓缓掀开了眼皮,睫毛已经被泪水打湿了,残留的几滴泪正顺着两侧淌到了耳边。


王源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颊边湿漉黏糊的泪渍,用手肘撑着上半身,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他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时间,才发现这一觉已经睡到了中午。


微信里没有新消息,他轻轻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看着昨晚最后发出的最后两条消息,嘴角不禁苦涩地牵了牵。


都会好起来的。他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指尖隐隐抖瑟地,在输入框那儿迟疑了半晌,还是一狠心,点击退出了对话框。


王俊凯那边还要应付叔叔阿姨,他不能再添乱了。


等哭劲儿过了,他下床换上了曲悠扬前年给他织的那件灰色毛衣,趿着拖鞋出了卧室。


周慧正在厨房里忙着,蛋炒饭的清香味已经飘进了客厅。


王源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周慧拎着个锅铲,站在灶台前麻利地翻炒着,他盯着那背影,唇边扬起的笑意隐约浓了些。


“妈。”他倚在门边,杏眸乌亮地喊道。


周慧忙里偷闲地回了个头,不禁嗤笑了声:“可算起床了,死小子,知道几点了吗?”


王源又低头看了眼手机,抬起头满眼无辜地眨了眨,答道:“十一点四十。”


“我去了你房间好几趟,都趴在被窝里打小呼噜,睡得跟猪似的。”周慧向来拿王源这纯良无害的表情没办法,只好将脸重新转向了灶台,又无奈又好笑道。


听周慧这语气,应该是没碰到自己在梦里哭鼻子的,王源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挽起袖口进了厨房,洗过手,甩了甩手上的水,问:“有我能帮忙的吗?”


周慧下巴朝冰箱扬了扬:“把冷藏柜第二层的小菜盛一些到碟子里,再给我拿俩小碗盛饭。”


王源麻利地去把这两样活都干完了,又将碗里剩的水都在水槽里沥干净,从周慧手里接过了锅铲。


“我来盛吧,你去餐厅里等着。”


周慧嘴里哎了一声,退开一步一边解围裙一边道:“等盛完了别忘了把锅用水泡上,加点洗洁精。”


“啰嗦。”王源清隽的眉梢倒竖起来,将周慧往厨房外推了推。


等吃完了这顿早午饭,王源回到卧室里,看着依旧空空如也的微信对话框,先是失落了少许,清湛的眼眸中又流露出一丝不安。


昨晚王俊凯同他提过的事还历历在目,只怕王东旭对王俊凯严厉惯了,这回还是冷处理。


想到这里,他有些莫名的担心,忍不住给王俊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在不在?实在不方便的话就吱一声也好。”


十分钟后,二十分钟后,半个小时后,微信提醒却仍是一片空白。


王源咬了咬皲干的唇瓣,又小心翼翼地打字道:“......所以今天不联系了吗?”


依然没有回复。


漫无边际的等待,就好像将心脏放在锅里用小火慢煎着,连被灼伤的痛感都是迟钝的。


又这么空等了半个小时,王源终于被这份凌迟的疼痛折磨得捱不住了,他拿起手机,在通话记录里翻到王俊凯的号码,手指蜷了一蜷,按下了拨通。


他将手机放在耳边。


只要等待音响过一声,他就会挂断......


只要能保证手机还在王俊凯的手里,只要他还能看到自己的消息......


可下一秒,王源的手腕却猛地抖了一下,险些把手机扔到地上,那双明亮的眸子此刻正微微涣散......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听筒里那一道机械的提示音尖锐到连耳朵里的神经都一跳一跳的疼着。


王源紧捏着手机,拿手指一连按了几次,才勉强按下了挂断,然后便颓唐地跌在床边,枯坐了很久。


他几次想要鼓起勇气,冲出家门,去把那道阻隔在他和王俊凯之间的屏障撕开。他想要站在王俊凯前面,想要见到那对曾将他视如己出的夫妇,想要求他们原谅。骂他也好,打他也好,只是不要这么冷漠地将他置身事外。


这么纠结了几分钟,门上忽然响起敲门声,是周慧在门外声音温润地说道:“源源,吃水果吗?我刚才削了苹果和梨子。”


王源攥着拳头又在原处沉默了少许,才起身去开了门。


一双唇正被他咬得发白,抬了抬眸看着门外的周慧,舌头却像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周慧看到他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禁一怔,问道:“源源,怎么了?”


“妈......”王源忍着涌到喉头的呜咽,安静了半晌,才嗓音喑哑道,“我想去隔壁看看。”


周慧闻言神色便是一凛,她用目光细细地将王源落寞的脸色打量一番,轻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源此刻敛着眸子,眼中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缓缓嗫嚅着唇瓣,说:“刚才我打了王俊凯的手机,他关机了,应该......应该是被叔叔阿姨拿走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完全不知道隔壁什么情况,我......”


周慧听他断断续续地说完,才叹了口气道:“可是源源,这件事情......你是最不适合出面的。”


“我知道......”王源茫然无措的瞳孔微微震颤,沙哑的声音里充盈着悲伤的情绪,有些无力道,“可我担心叔叔阿姨他们会罚他,现在只是没收他的手机,可是之后呢......如果他们,他们拿阿姨的身体要挟,那他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周慧凝眉听着,嘴角噙起一丝泛着心疼的笑容,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将王源一绺垂到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嗓音放低道:“源源,我们要相信俊凯,相信他会想到最好的办法,既能保护你,又能顾及到他的家。傻孩子,你还不了解他吗,他既然决定要和你在一起,就绝对不可能放弃。”


“我......一直都相信他......”王源嘴角扬起一抹自嘲般的笑,无比苦涩道,“我是担心叔叔阿姨那边,如果他们坚决不同意呢,如果王俊凯和叔叔阿姨闹翻了......”


周慧闻言也沉默了,她用指腹摩挲着王源柔软的鬓角,半晌才低声道:“咱们先等等看,你俩明天就回学校了,叔叔阿姨总不可能把俊凯就囚禁在家里,不准他回去上课吧?”


“......也好。”王源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轻轻点了下头。


周慧将嘴角微微弯起,拉住王源的手腕:“走,先去客厅吃点儿水果。”


她把几根牙签插在水果上,端到茶几上。王源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块,刚想回房间,却簌然听到走廊里砰的一声巨响,是防盗门被摔开的声音。


他黝黑的瞳孔霎时间因为惊惧而放大了几分,半块苹果哽在喉咙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又有一道人声响起。


“你出去——”低沉的男声里满是喷薄欲出的怒火。


几秒钟可怕的死寂过后,王东旭隐忍的声音又透过门扉传了过来,似乎被刻意压低了,但这边依然勉强听得清楚。


“你以后......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和你妈妈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你想跟谁结婚,想去哪工作,或者你想卖艺,想讨饭,都随你的便!但有一点,你不准再进这个家门,省得把你妈妈再气出个好歹!滚!”


紧接着,又是一声摔门的巨响。


王源枯坐在沙发上,耳朵里是一阵又一阵嗡嗡的轰鸣,每一根神经都被轰得几近麻木了,连指间捏着的牙签也掉到了地上。


周慧几乎下意识地从侧面环住了他的肩膀,唇瓣轻碰着他的耳廓,在他耳边喃喃道:“源源,没事的,别怕!”


他眼皮迟缓地扇动了下,脸上却已经没了血色。


半晌,他呆滞的眸光动了动,推了下正搂着自己的肩膀微微哽咽的周慧,轻声道:“妈,我现在......能出去看看我哥吗?”


周慧伏在他肩膀处静了一会儿,手向下寻到王源汗湿却冰凉的手心,握紧了,眼中是一闪而过的难过:“好,妈妈陪你去。”


他们推门走了出去,王源跟在周慧的身后,他微微侧首,便看到了正靠在灰白墙壁旁的人,走廊的光线昏暗,将本就清瘦的影子衬得愈发落寞。


王源站在原地,有些迈不动脚。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


周慧见王源不动,便拿指尖在他手心刮了一刮,反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拽。王源这才踉跄了下,被周慧拉着走近了几步。


“俊凯,你还好吗?”周慧在王俊凯的几步外站住,心疼的眸光投注在他瘦削的侧脸上,压低了声音问道。


王俊凯正出着神,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脚步声,此刻听到周慧的声音,身子便筛糠般地抖瑟一下,簌然抬起了他黝黑的眸,怔怔地望向周慧。


“周姨......”半晌,他才有些沙哑地开了口。


下一秒他便注意到正站在周慧身后的王源,于是瞳孔一颤,眸光很快黯淡到了底。


他迟疑着错开了视线,嘴角提不起力气似地弯了弯:“我没事,谢谢周姨。”


周慧低叹了口气,有些嗔怪道:“怎么还是和爸妈吵起来了......你这孩子,平时多懂事啊,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反而不知道变通了?”


王俊凯僵直的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墙皮上,哑然片刻,才道:“我没和他们吵,我只是就事论事。”


周慧听着他逞强般的语气,便不忍心再责怪他,换了个语气劝慰道:“父母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 毕竟你和源源的关系......和平常人还是有些差别。俊凯,你妈妈的身体不好,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就和她顶嘴,她受不了这个刺激的......”


王俊凯听周慧提起曲悠扬,冷硬的脸色才缓和了些,无奈道:“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你年纪还小,得慢慢学会圆滑,哪怕是跟父母,也要看眼色的。”


王俊凯乌密的眼睫半掩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唇角抿起的纹路有些僵硬,静了静,才示弱般地低声说着:“阿姨,对不起。”


周慧瞳仁微动,似乎有水光闪过,连忙上前了一步:“你跟我道什么......”


“对不起,”王俊凯却打断了她,嗓音喑哑地重复了一遍,到最后几乎化作了低低的呜咽,一声一声,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敲打在王源的心口,“都是我的错......和王源在一起,是我的错,让他受了委屈,也是我的错,让您为难,还是我的错......周姨,我......”


他颤抖的尾音消失在周慧的一个拥抱里。


“傻孩子,这都不是你的错,”她双臂温柔地环着王俊凯的肩膀,“源源他喜欢你,不会觉得委屈,阿姨喜欢你,也不会觉得为难......你啊,现在不要想着自责,而该想着怎么安慰你的爸爸妈妈。”


王源再也忍不住眼眶里不断泛起的潮意,他微微抬起了头,才没让那些喧嚣的眼泪放肆滚落。


王俊凯正靠在周慧的肩膀,阖着眼皮低声道:“周姨,真的,谢谢您......”


周慧慢慢松开了手臂,微笑道:“嗨,以后还指着你替我照顾儿子呢,你现在跟我又道歉又道谢的,见外不见外?”


王俊凯听到这儿,才猛地回了神,浸着水光的视线落回到角落里那人的身上:“我......源源......”


王源抿着唇站在那儿,略微掀起一点嘴角:“哥,你手机关机了。”


王俊凯露出一点懊丧的表情:“让我爸给摔了,家里还有个旧的,勉强凑合用。”


王源顿了顿,带了点玩笑的语气开口问:“你挨揍了吗?”


王俊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哪儿打得过我,不敢跟我动手的。”


“嘁,真要揍你你敢还手?”


周慧在旁边微笑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勉强缓和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她朝王源点点头:“源源,不然你先回去吧,我陪俊凯到他家,跟你叔叔阿姨聊聊。”


王源不大放心地蹙起眉头:“妈......”


“放心,”周慧安慰道,“有我在,不会有事。”


王源视线又轻轻扫过王俊凯的脸庞,望住了他的眼睛,眼神认真,语气微弱却坚定:“王俊凯,你好好的。”


王俊凯瞳光闪了闪,与他的视线温柔交织,哑着嗓音道:“源源,我昨晚说的话......”


“我都信。”王源很快答道。


说完,他便笑了笑,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而身后王俊凯搁在身侧的指节似乎动了动,又默默攥成了拳。


 


王源回了家,开了电视,是综艺节目的重播。


他睁着干涩的眼珠看了半晌,也不懂里面那几个人在笑些什么。


如此发了半个小时的呆,周慧才从隔壁回来。


王源连忙关了电视,有些不安地问道:“妈......怎么样了?”


周慧刚换上拖鞋,抬眸望向王源迫切又紧张的神色,不禁欲言又止。


王源见她没开口,心里微微一沉:“妈?”


周慧敛下了眼睑不再看他,唇瓣轻轻翕动,只问:“源源,你是明天下午的火车?”


“对。”


周慧便颔首道:“行,那我明天请个假,去车站送你。”


“......什么意思?”王源微皱着眉,“你去送我?那我哥他......”


“俊凯明天没法和你一起走,”周慧静了静,才轻声解释道,“今天的事情还没谈好,他估计得......后天再回去。”


王源愣了半晌才恍然般,吃力地弯了弯唇:“是叔叔阿姨不想他跟我一起走吧?”


周慧这才掀起眼帘,朝王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要总把事情想得太坏。”


王源却凝起眸,径直望进了周慧迟疑的眼睛:“妈,那你告诉我,王俊凯今天是因为什么被赶出来的?”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如果只是小事,王俊凯不可能和曲悠扬吵起来的。


周慧在他逼仄的视线中别过了脸,几乎示弱道:“源源,不是每件事情都得刨根问底的。”


王源却将嘴角抿成坚毅的弧度,一字一字,无比认真道:“妈,王俊凯他到现在为止,还是我的爱人,我对他的事有知情权。”


“你......”周慧难受地闭了闭眼。


“我不想他一个人面对。”


周慧终于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压着唇苦笑道:“你长大了,我说不过你。行,我可以都告诉你,但你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答应俊凯瞒着你的。”


“可以。”王源毫不犹豫地应下。


周慧又缄默了半晌,才缓缓抬起了绕满了血丝的眼睛。她的唇瓣微微开阖,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可她开口后的每个字,却都像无数根针,扎在王源心尖刚结了薄痂的疮口上。


血就这么一滴一滴淌了下来。


“你叔叔阿姨他们,想要搬家。”


 


 


 


 


 


 


31


 


王俊凯从高铁上下来时,是C城的傍晚,一大半的落日已经躲到了北山后,殷红的晚霞正融进冥冥的暮色。


周慧昨晚领着他进家门的时候,王东旭那张生了皱纹的俊脸上还冰冷地摆着脸色。周慧进来以后,先抱住了正坐在沙发上哭的曲悠扬,低声下气地道了歉,说这事情怪她,她早就知道两个孩子之间有感情,却纵容他们在一起了。


曲悠扬把周慧当亲姐妹一般,听了她这番话,气归气,却狠不下心来埋怨,任周慧抱着自己流了会眼泪,情绪也平静了些。


最后好说歹说,王东旭松了口让王俊凯换了拖鞋进了家。夫妇俩对王源疼归疼,却着实没往和周慧结成亲家这一层上想过。两个人一直都对儿子予以厚望,这也难怪,王俊凯从小学一年级起,成绩就是第一,读的总是最好的学校,念的总是最优秀的小班。现在上了大学,排名更是整个系里数一数二,去年还拿了一等奖学金,最近又入了党,评了优干,等孩子毕业以后,连从政都是很有希望的。


可如今这事一出,所有希望都没了。假如他和王源是认真的,别说从政,哪怕在一般公司里做个稍微有点地位的上司,都要小心翼翼怕被人诟病,想要留校当老师,更是没可能的。


他们没法接受儿子和一个同性在一起,这无疑毁了他的前途,即使对方是他们最疼最心爱的王源也不行。


曲悠扬心软,面对周慧的道歉与恳求不忍心开口,王东旭不得不唱了白脸,还算委婉地向周慧陈清了他们两人态度,他们实在无法接受。一来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对爱情的认识还不够成熟,很容易将从小一起长大的友情混淆,二来同性恋爱在国内远未达到欧美国家的接受度,如果两个孩子在一起将来会遇到太多困难,作为家长不能纵容这种事的发生。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控制两个孩子的接触,在一起的机会少了,感情也就淡了,所以他们正在商量着搬家,这也是王俊凯今天和他们大吵一架的原因。


周慧听完,客气地笑着表示理解,只说希望再给两个孩子一点时间,别把他们逼得太紧。


王东旭自然不可能拿王源开刀,但他也不愿意做太多让步,毕竟在儿女情长这种事上,家长退了一步就意味着要退无数步。


他沉默半晌,冲着王俊凯沉声下令,你把明天的高铁改签吧,和源源分头回学校。


“回去以后也少联系,别动不动就凑一起。你俩就是总在一起瞎闹闹糊涂了,等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下来就淡了。”他这么说道。


王俊凯面对着怒火中烧的父亲,面对着脸色苍白的母亲,面对着责怪自己不该和家人顶嘴的周阿姨,实在说不出一个“不”字,他用沉默回应了对方,几乎心灰意冷地回了房间。


他整晚都躲在房间里,手机被王东旭摔坏了,旧的手机找不到充电器,笔记本又留在学校,于是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趁父母还没起床便出了卧室,在客厅的杂物箱里翻到了充电器。充上电,打开手机,就是滴滴一连串的提示音,点开一看,除了班级微信,其余几条都来自王源,还有一条短信,是高铁票成功退订的通知。王俊凯算了算时间,大概猜到是王源帮他退的票,那一瞬间心上仿佛被一把钝刀抹过,缓慢的痛感折磨着他。


让他忍到明天再回学校是不可能了,他今晚必须得把人抱在怀里哄上了才安心。


他给陶泰发了一条微信,让对方一个小时后给自己家里打个电话,跟他家人说实验室临时有急事,必须赶在今晚回去。陶泰似乎在忙,也没来得及让他解释为什么要撒谎,便答应下来。


一个小时后,家中座机如期响起,王东旭去接的电话,聊了几句以后挂了电话。很快,他便来敲了王俊凯卧室的门,站在门外说:“起了吗?你同学来电话了,说实验室老师让你今晚回去,等会儿订张下午的票回去吧。”


王俊凯装模作样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磨磨蹭蹭地开门,拿了手机订票,因为之前那一班高铁已经满员了,他只好订了紧跟着的一班。


因此在王源还没抵达C城的时候,他已经踏上了归校的路。高铁上信号很差,他给王源的几条微信一直没能发出去。


等出了火车站,他刚想给对方打个电话,手机屏幕上蓦然闪出了一个来电显示,赵磊。


王俊凯实在想不到这个时间赵磊找他会有什么事,便纳罕着接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赵磊有些急切的声音便响起来:“王俊凯,你和王源在一起吗?”


王俊凯闻言微微蹙眉,答道:“没有,我和他坐的不是一班火车。”


“那你到C城了吗?”


“刚出火车站,”王俊凯又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赵磊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我正在外边实习,刚才微信收到王源给我发的一个定位,就在火车站附近,我问他怎么回事他没回,打了电话他也没接......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我这边赶过去至少得一个多小时,没办法只能先给你打了电话。”


王俊凯听完,脸已有些泛白,嗓音微微颤抖地说:“我知道了,你先把那个定位发给我,我去找他。”


匆忙撂了电话,王俊凯直接在通讯录里翻到王源的号码,拨了过去,果然一直无人接听。他冷汗涔涔地按了挂断,看到赵磊发来的定位,距离自己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应该是在火车站的后身。他把行李扔在原地,想也不想地朝定位的方向赶去。


 


王源上高铁前,周慧塞了四五样他从小爱吃的东西到他的行李里,捏着他的手道:“回了学校好好吃饭,你最近胃口太差,再瘦就脱形了,不好看了。”


王源抿了抿嘴,答道:“好。”


“心情不好了,就给妈妈打电话。”


“嗯,我知道。”


“还有......”


“妈,”王源反手将周慧冰凉的双手扣住,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我该过安检了。”


“......那好,你快去吧。”


“那我走啦。”


“源源,妈妈就再说最后一件事。”


“行,你说。”王源脚步稍顿,回眸望向周慧。


周慧的唇边努力扬起一抹微笑,嗓音低柔道:“别害怕,等你回去了,我就找机会和悠扬好好谈谈,不会有事的。”


王源低了低眼眸,听话地点了点头:“......嗯。”


周慧这才推了推他的肩膀:“好了,快去安检吧。”


王源忍着千头万绪,朝曲悠扬笑着挥了挥手,可甫一转身,眼底便是一片波光粼粼。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睡,翻来覆去地想着王俊凯在走廊里说过的话,想着王东旭和曲悠扬他们要搬家的决定。凌晨爬起来给王俊凯退票的时候,大脑里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眩晕,连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身份证号码都拼错了几次。


这是他第二次独自乘高铁去C城,上一次他至少还有个奔头,这一回他却不清楚那个目的地还有什么值得期待。


田野群山,碧空晴川,从眼前缓缓滑过。火车沿着轨道驶进了隧道,疏朗的日光便被拦腰切断,脸庞埋进了大片阴影里,只留下了无声息的温度。


王源靠在车窗上,无言地弯了弯唇,他不禁想,其实分开的话,对他们彼此都好。王俊凯可以顺利地保研,毕业,工作,自己可以去国外深造,学一学他感兴趣的服装设计。他们应该都会过上很好的生活,薪水优渥,妻子在侧,父母安康。老了以后,他们可以在重庆的巷口打麻将,他吃了王俊凯的幺鸡,王俊凯点了他的炮。他们可以在公园里拎着鸟笼遛弯,聊一聊小时候谁爱哭,谁爱笑。


他们一定有很多回忆可聊,重庆的南滨路,厦门的鼓浪屿,K大的图书馆,C城的霓虹......却唯独没有一样。


——我爱你。从十几岁就开始爱你。到了七老八十还是爱你。


直到一只脚踩上C城的土地,想到半年前王俊凯站在接站口穿着K大的文化衫,朝他笑起来的样子,王源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根本就没有这种假设。


他从小到大学过很多事,学过弹琴,学过骑车,学过滑雪,学过英语,学过高数......但所有学过的这些技能,搁置得久了,或多或少会变得生疏。


可唯有一样,他从学会的那天开始,就刻进了血肉里,一辈子也忘不掉。


那就是爱一个人。爱得久了,爱得习惯了,它仿佛成了一种本能。就好像他不能没有呼吸一样,他也无法失去王俊凯。


他可真傻,也真糊涂。


什么分开以后,对彼此都好的想法,全是放屁。王俊凯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揍他一顿。


王源深吸了口气,走出火车站,琢磨着等明天王俊凯回来了,一定要去吃夜市那家鸡公煲。


天近傍晚,他拖着行李懒得赶地铁,便拿了软件叫车。


周日的火车站人流量大,等了半晌也没有车主接。入口有几辆黑车等着,王源肚子空了一下午,着急赶回食堂吃饭,便咬了咬牙,上了一辆黑车,一般来说,这种黑车的要价要高上十几块钱。


“师傅,去K大。”


王源坐上了车后座,低头给周慧发了条短信报平安。


司机从车后镜里望了一眼王源鼓鼓囊囊的行李,踩下了油门。


王源玩了会儿手机,抬头望着路边亮起的路灯,半晌,才发现走的是他不太熟悉的路线,不禁凝眉道:“师傅,您走的路不对吧?”


司机嘴里叼着根抽了一半的烟,含糊道:“车快没油了,我先去趟加油站。”


“......哦。”王源瞄了一眼车表盘里剩余百分之五十汽油的刻度表,眸光闪了闪。


车一拐弯,沿路都是破旧的居民楼,越来越偏僻。


王源捏着手机,沉声道:“师傅,你停一下,我要下车。”


司机没说话,却把油门又踩狠了些。王源脸色一沉,伸手去掰门把手,却发现车门早被反锁了。


他一阵心慌,手指也忍不住发抖,在车拐进一个巷口前,死咬着下唇点开微信,在联系人里扫了一眼,跳过了还留在重庆的王俊凯,给第二位的赵磊发去了定位......


 


司机把王源拖下车的时候,顺便把后座的行李一并拽了出来。


王源被他粗鲁地按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却被男人抬起腿一脚踹在了腰上,剧烈的痛感令他眼前一阵晕眩,冷汗顺着额角便淌了下来。


男人几下扯开了行李的拉链,将里面塞着的大包小包都拿了出来,可除了周慧塞给他的几包吃的,都是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夹层里的钱包只放了二百块钱。


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将两张人民币揉巴揉巴塞进了裤兜里。


王源用牙齿狠狠磕着下唇,才勉强清醒了些,他将双臂吃力地支在地上,撑起上身。


男人骂骂咧咧地将行李甩到了一边,刚抬起头便看到王源半跪在地上去摸落在车附近的手机,他眼中狠戾的阴光一闪而过,大步上前,拿前臂恶狠狠地勒住了王源的脖子。


王源闷哼一声,抬起手去扳那钳制着自己的胳膊。无奈男人五大三粗,一身结实的肌肉,他力气实在拼不过,只在对方的皮肤上抓住几道血痕。


男人疼得嘶了一声,把王源往墙角拖了一段距离,一双长了厚茧的大手掰住王源的下巴,赤红的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住了王源的脸。


王源刚才跌到地上磕破了下巴,伤处淌着鲜红的血,衬得脸颊愈发的苍白虚弱,牙齿不住地打颤,一双乌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恨意。


男人微眯了下眼睛,浑浊的眼珠倏然深不可测,露出几分贪婪的神色。


王源被他忽然幽深的眸光打量得不停发抖,身子瑟缩着朝墙角退,却给了男人可趁之机,他拿膝盖抵住王源的小腹,一只手将意欲挣脱的两个手禁锢住扳到了头顶,一只手伸进了外套,粗糙的指腹蹭过了对方腰侧温热的肌肤,紧接着就有朝下移动的趋势。


王源惊恐得双瞳涣散,抬起膝盖去顶那人的头,双手不停地挣扎,却激得对方兽性大发,手已经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腰带。


一阵反胃的呕吐感几乎抵到了王源的喉咙,他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救命”。


喊完以后他才觉得绝望,这荒无人烟的废弃居民区,哪儿会有人经过。


男人的手还在动作,王源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不经停地淌下来,正当他准备放弃挣扎的时候,远处依稀有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撞击在泥地上,却不真切。


是幻觉吗?他吃力地掀了掀几乎被泪水糊住的眼皮。


那脚步似乎在巷口滞了一瞬,下一秒,就听到一声怒吼,仿佛受伤的狮子一般。


“住手!”


男人的动作僵住,迅速收回了还没来得及得逞的手。


巷口的人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一把攥住了男人的衣领,把人掀到了一边。


“我艹你个狗日的,你他妈找死——”


来人又失控一般地扑了上去,骑在男人的身上,一拳一拳都照着脸挥去,巷子里便不断回响起拳头砸在骨头和皮肉上的闷响。


男人被袭击得猝不及防,此刻被一个同样身高的男性压着挨揍,根本没有回击的余地,嘴里不断发出痛呼,双手死命去推身上那人的肩膀,却被更狠的拳头揍得彻底败下阵来。


王源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混乱中进了沙子的眼睛,才看清了此刻脖子上冒了青筋,正骑在男人身上一下又一下,发疯一般挥着拳头的王俊凯。


他先震惊了几秒,又在男人的痛呼声中回了神,王俊凯此刻似乎已经失去理智了,不要命地揍着身下的人,平素温润的桃眸中燃着两团不可遏制的怒火,一双瞳仁可怕地震颤着。


男人的鼻子,眼梢,嘴角,都在淌血,痛呼声已经低下去,只剩下气若游丝的求饶。


可王俊凯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拳头雨点般地落在男人已经青紫的颧骨上。


这样下去,说不定要出人命!


王源眼瞳惊恐地放大几分,爬到王俊凯的身边抱住了他的腰,沙哑着嗓音喊到:“哥!够了!”


王俊凯动作一顿,额角的一根青筋还在抽动,狠狠地咬着牙根,挤出声音道:“源源,你松手。”


“我不松手,”王源拼命地摇头,环在王俊凯腰际的手又紧了几分,“你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


“他该死!”王俊凯双目赤红地盯着男人油腻的脸,作势又要挥起拳头。


“你要去坐牢吗!留我一个人等你吗!”王源几乎哭着喊了出来。


王俊凯被王源的哭音镇住,眸光一阵波动,似乎从震怒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捏得死死的拳头终于懈了几分力道,从已经被揍昏过去的混蛋身上爬下来,跪在王源身边,通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住对方,目光轻轻落在他留着血渍的下巴,苍白的唇,还有湿润的眼廓,桃眸中是浓雾般挥之不散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喉结上下艰难地蠕动了几下,才无比苦涩地开口道:“......疼吗?”


王源鼻头一酸,那所有的害怕,难过,委屈,才后知后觉一股脑涌上了心头。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哥,我们先报警吧。”


王俊凯眸子又冷了几分,扫了一眼已经鼻青眼肿的男人,回身再把脸色苍白的人搂进怀里,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捋着对方脑后的黑发,答道:“好。”


 


警车和救护车来的时候,男人还四仰八叉地昏倒在地上,王源被王俊凯稳稳地揽在怀里盘坐在一旁。


警察看了看双方的受伤程度,有些狐疑地打量了几眼看起来完好无事的受害人,先把嫌疑人送上了救护车,才朝两人道:“还麻烦二位跟我们走一趟,得去警局录口供,陈述一下案发经过。”


王俊凯冷着脸点了点头,搂着王源的肩膀上了警车。


到了警局,负责的警员便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水,摊开记录本语重心长道:“接下来要录口供了,你们尽量把经过一五一十地陈述出来,要做到诚实客观。”


王俊凯嘴角不屑地一勾,不冷不淡道:“我们是受害人,有什么好撒谎的?”


警员掩着嘴巴轻咳一声:“先生,请严肃一点,我们是全程录音。”


“好。”


“首先我得问一下,嫌疑人他伤势那么重......”


“是我揍的。”王俊凯坦然答道。


“你......”警员的眼角不禁抽搐了下。


“这属于正当防卫。”


“这确实......”警员又咳了一声。


“好,那我再确认一下,受害人就是这位......”警员垂眸扫过登记的名字,“王源,是吧?”


王源将唇微抿了下,颔首道:“是我。”


“案发当时,你身旁这位男士不在场对吗?”


“对。”


“那嫌疑人都对你,做出过哪些犯罪举动?”


王源的脸一阵泛白,敛着眸子,摆在膝盖上的双手蜷了起来,指节死死绞紧了:“他......”


“请如实陈述。”


“......”


王俊凯用手心轻轻包住了王源攥起的拳头,有些心疼地放低嗓音道:“别怕源源,慢慢说,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王源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深吸了口气,才声音颤抖地回忆道:“我今天傍晚......五点左右到的火车站,在站门口打了一辆黑车,那个人......那个人就是黑车的司机......他把车开到了那个废弃的居民区,停了车......把我拽下去,然后一脚踹在我的腰上,又抢了我的行李......不过没翻到多少钱......然后......”


王源的话音蓦然哽住了一般,低下了头。


警员的笔尖顿了会儿,诧异地抬眸问道:“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王源的肩膀却以微不可见的幅度抖了抖。


王俊凯的心一沉,紧接着便是一阵钝痛,忍不住扬眉道:“警察同志,他是受害者,情绪很容易受刺激,你们能不能体谅一下,不要逼他说!”


年纪轻轻的警员被他说得脸色阵青阵白,讷讷道:“我是按流程办事,你们......你们也要配合公务嘛!”


“我们还不够配合吗?”


“......哥,别吵了,我说。”王源在一旁捏了捏王俊凯的手心。


王俊凯这才消了音,偏过脸低声道:“你要是不愿意说,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关系。”王源冲他微微弯了下唇角。


然后又朝警员点了点头:“继续吧。”


警员提起笔,示意道:“你说。”


王源又垂眸沉默了半晌,才动了动干涩的唇,声音细小却清晰道:“我当时爬起来,想要去拿手机......被他发现了,他就拿胳膊勒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墙边拖......我一直在反抗,可他的力气太大了我根本打不过他......之后,之后他就把我抵在墙角,手......忽然伸进我的衣服......”


听到这儿,王俊凯握着王源的手指倏地用力收紧,墨黑的眼眸几乎深不见底。


对面的警员愣了愣:“伸进你的衣服?”


王源垂着眼帘,短促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无比艰难地答道:“是的......因为他......他想要强暴我......”


警员错愕地张了张嘴:“所以嫌疑人不止是抢劫,还是强奸未遂?”


王源点了点头,喉头却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


王俊凯眼眸此刻冰冻得比这隆冬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哑地接道:“警察同志,今天就到这里吧,问的也差不多了,后续有问题我们可以再来。”


警员见受害人的情绪确实不太稳定,便应允了。


王俊凯拉着王源到休息室坐下:“先在这儿呆会儿,我去把记录的单子都签了,咱们就回去。”


王源轻轻点头。


王俊凯刚准备起身,手机的铃声便响了起来,低头一看,竟是曲悠扬。


王俊凯的瞳光一震,目光艰难地落回到王源脸上。


王源自然循声看到了来电显示,便推了推他的肩膀:“快去接吧,阿姨肯定担心了。”


王俊凯凝了凝神,才拿起手机朝走廊走去,可王源那张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脸却一直在眼前晃着。


他站在走廊里,按下了接听。


电话刚接通,曲悠扬有些焦急的声音便传来:“俊凯,到C城了吗?怎么一直没来电话?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王俊凯沉默着,听着曲悠扬一声接一声的关心,那些假饰了一整晚的平静与从容瞬间分崩离析,眼眶中迅速泛起了一层层的泪水,他极力忍耐地捂住嘴巴,却还是泻出了一声呜咽。


曲悠扬在电话那端一愣,慌忙问道:“这是怎么了?俊凯,你......”


“......妈......”王俊凯靠着墙边,旁若无人地蹲了下来,头深深地扎进膝盖间。


“孩子,你先别哭,快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妈,对不起......”王俊凯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嗓音却无比粗哑的,像是混了沙,“我没法和他分开......真的不行,不然......”


——“我会死的。”


好久没有这样了,王俊凯将整张脸埋起来,蹲在人来人往的警局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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